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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别后行踪费我猜——仓央嘉措死亡之谜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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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了解了仓央嘉措的生平,了解了他生活那个时代独特的社会背景之后,我们还要解决两个问题:一、仓央嘉措的私生活与死因之间,到底是个什么关系?它们是同一个性质的问题吗?二、既然仓央嘉措没死,他为什么不抗争,为了自己真实的身份和应有的尊严,难道他就真的甘心隐姓埋名的终老?

  在大多数人的心中,对第二个问题是比较感兴趣的,任何人受了这种不公平的待遇,哪怕争取不到,心中总也应该有些不屈,可是,仓央嘉措不。

  为什么不?这个答案要在第一个问题中去寻找。

  在前文我们曾经说到,他的“生活之谜”和“死因之谜”是可以联系在一起看的,这个联系的方法就是从他的真实身份、当时的政治局势以及历史发展的观点出发,而不单纯地就事论事。

  第六世喇嘛仓央嘉措,和第巴桑杰嘉措,内心中都想完成一个以五世喇嘛为模版的政治蓝图,对这个政治蓝图的实现方法产生的不同思考,是造成他生活懒散、不守清规的原因,也是他与桑杰嘉措必定死亡的原因。

  这个政治蓝图为什么要以五世喇嘛为模版呢?首先不排除格鲁派和西藏人民对他的崇敬心理,他们认为一位优秀的领袖就应该这个样子;其次,实际上,他们也想不出其他的方案。

  在五世喇嘛之前,格鲁派处处受排挤,从来没有掌握过政权,他们的处世方法是四处“结善缘”,也就是哪方实力比较雄厚,就请哪方给自己当“施主”,交易手段就是互赠封号。可实质上,他们的宗教影响力多少是被政治势力利用的,哪里有平白无故给你当靠山、但丝毫利益不占的政治集团呢?

  可在五世喇嘛之后,他们掌握了政权,原本掌握的宗教影响力也逐渐转化为政治资本,以前结盟时随便就可以给人家一个宗教性的名号,可现在他们的名号不单纯是宗教头衔,而是“值钱”的政治名分了。

  正处于从宗教集团向政教集团转型期的格鲁派和西藏贵族势力,都在思考一个问题:这个新型的集团往何处去?

  桑杰嘉措给出的答案是严格遵循五世喇嘛生前的政治思路,建立一个与各方联合、但谁也不能插手自己内部事务的政治格局;同时,要塑造宗教上绝对权威的喇嘛。

  仓央嘉措对这一蓝图的设计是满意的,但对它的实现方法有所思考。因为他十分清楚从五世喇嘛开始,活佛的主要功能、基本任务和领导方式已经产生质变了,现在不是“结善缘”、“找关系”的时代,实际上自己是有政治话语权的,已经进入一个新型的领导模式了。

  格鲁派集团给出的答案显然也是遵循五世喇嘛生前的政治模式,那就是要求活佛必须有绝对的宗教权威,但政治上怎么处理,和各方军事、政治势力如何相处,还要摸着石头过河,也许完全可以请所有势力都当自己的“施主”,此后将政治纠纷用宗教方法来解决。

  实际上这几种思考都没有错误,任何一个时代的转型期,都会遇到“往哪里走”、“怎么走”的问题,每个人都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和意见,但这条路,一定是历史的选择,一定是符合历史规律的选择;否则,前人虽然做得轰轰烈烈,做了有益的尝试,也终究会以失败告终。

  桑杰嘉措和仓央嘉措就是这样的人,他们尝试着建立一个对外来势力依靠但不依赖、外来势力联手而不插手、活佛用宗教影响政治的新型模式,这种努力是有价值的;同时它也是17世纪下半叶以五世喇嘛为代表的西藏人民摸索的一条道路,无论这条路走得成功还是失败,从历史的观点来看,都是对国家和人民有卓越的贡献的。

  但为什么桑杰嘉措到最后没有走通呢?

  因为以他为代表的西藏贵族势力忽视了历史规律,他设计得太过理想化了,他的蓝图需要与每一个政治势力都和平相处,有了纠纷的时候,再用宗教力量解决,但是,“施主”们要你的宗教影响力干什么,还不是为了政治利益?宗教力量哪里有军事力量好使?

  而他致命的错误又在于,对待外来势力,还用互赠封号的老办法应付,没有适应新的历史条件下产生的变化。比如,对清政府,他以为1653年五世喇嘛见了顺治皇帝,对方就成为“大施主”,自此两方和平相处、有事帮忙就可以了。岂不知,清政府给五世喇嘛的不是地方政权的赠号,而是中央政权册封的封号。他似乎没理解这个名号的变化,将清政府与蒙古各部的势力同等对待,又严格执行自己设计的政治蓝图,所以,康熙让他攻打吴三桂,他给吴三桂求情;康熙平定噶尔丹,他给噶尔丹开脱;五世喇嘛去世,他匿丧不报告。

  可是,这能怪桑杰嘉措吗?不能,他只不过想建立一个五世喇嘛设计的政治格局,完成他的政治遗愿。况且,当时的清政府,江山都没怎么坐稳,今天吴三桂打下长江以南,明天蒙古人在北边造反,说不准什么时候这个“大施主”也要倒台,到时候,西藏地方政治局面,还不是得由自己的蓝图才能稳定?

  所以,这条路他要坚定地走下去,哪怕最终失败。

  因为他别无选择。

  是的,他别无选择。可别的人、别的政治势力有选择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