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槐安昭华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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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幽期再偶(第6页)

  她自顾自斟了一杯酒,一饮而尽:“没什么,我陪你喝。”

  东曦既上,浮云自开,不轻不重的三道敲门声忽然响起,不等里屋中人反应,门已被人推开。

  槐安不禁微眯起眼睛,只见尘埃在破门而入的晨光中浮沉,灰暗的房间中露出深深浅浅的物体轮廓,逆光而立之人线条流畅,俊雅端正,看上去是准备一步跨进来的,却正要举步之时停滞了一下。

  槐安迷迷糊糊,正要推一推旁边的槐九桓,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森严的声音训诫道:“之前那些女子也就罢了,柳月是什么身份,出身仙鹤居不说,如今还是幽云天煞之命,留宿少主房中,成什么体统!将她给我拉下去!”

  接着,有几人冲过来,动作迅速果断,将槐安一把抓起,捆绑的手法还是那么粗鲁却又干净利索,三下五除二就捆得她动弹不得。

  槐安顿时寒毛倒竖,正要捏诀逃命,却在这时,一个低沉冷静,有丝丝压抑的怒气溢出的声音道:“等等。”

  开口的,是最先进来的那位逆光而立之人。

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槐安甚至觉得那人视线就定在自己身上,让她不寒而栗,但她被弟子压制着,只得以一个极其艰难的姿态望了上去。

  只见那人身着暗纹精密的水墨袍裾,骨节分明的手中正握着一把冰蓝色的折扇,槐安心头一紧。

  “奕丞?”她讷讷地唤了一声。

  而奕丞恍若未闻,冷漠的目光一直置于别处,看上去凛然不可侵犯。

  门外呵斥的是长老,也就是现在的符禺山尊主,细细看上去,长老没什么太大的变化,一双深陷的眼窝看什么都炯炯有神,仍是瘦瘦高高的,头簪黑冠,看上去刻板又迂腐,只是胡子还是黑色的,行动也十分矫健。他敛眉对奕丞道:“她是幽云天煞之命,全门弟子所搜无果,没想到在这里,我这就将她……”

  “不必。”奕丞漫不经心地敲了几下扇柄,却是一副从容淡雅之态,“天机镜中异象已消失,柳月如今并非天煞之命,她是……”顿了顿,似极不愿承认但为了保全她这条小命又不得不承认道,“她随我上来的。”

  长老还未答,槐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重点,立刻惊乍起来:“消失了?”

  原本的历史上,崆峒印是因柳月而启动,作为半道截和柳月人生的槐安不知道柳月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,又为何要启动崆峒印,但如今的她已不是那个柳月,而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用崆峒印来摧毁幽云,所以天机镜中的异象自然而然地消失了。

  阴错阳差、误打误撞……可终究还是做到了。

  回神过来,奕丞已经离开。

  虽然是私闯仙山,因着奕丞帮她说了话,符禺山弟子也不敢再为难她,槐安想来,这奕丞也不是那么冷酷无情嘛。

  四处兜了一圈都没有见到奕丞的影子,槐安便在山门问了问今日值守的弟子,那弟子摸着脑袋瓜子略略回忆了一下:“好像是往茗碚坊的方向去了。”

  茗碚坊是酒旗星君座下一童子开创的。传言,酒旗星君酿酒本是为古战场将士所准备的伤药,谁知他座下两名童子嬉皮打闹误了正事,星君嫌他俩不求上进,将二人赶出天族,于是这二人来到凡界传授酿酒之术,在凡界混得风生水起,另一个觉得凡界浊气太重,便来到符禺山,开了这家远近闻名的酒楼。

  酒楼很好找,从前槐安就跟归辞偷偷来了几次,不过他俩喝酒是个幌子。酒楼里有位舞姬,堪称绝色,两人每次滴酒未沾,就已在她曼妙的舞姿中沉醉。

  归辞沉醉着想,什么时候才能将这样的女子娶回家?槐安则想,同样身为女子,为什么差距就这么大?两人就这么长吁短叹,将半杯倒的酒量生生练成了千杯不倒。

  落霞湮灭,华灯初上,熙熙攘攘的繁街上,槐安一抬头就看见二楼的奕丞。从檀木窗格中望去,他正坐在窗边把玩着一个暗色茶杯,偏头支颐,对着桌对面之人说话时,嘴角含笑。

  大抵是她站得有些久了,里面的店小二恐她挡了生意,便好脾气地露着笑容出来盛情邀她,店小二嗓门极大,一开口就惹得路人频频望来。

  奕丞似乎也察觉异样,正侧过头来,深邃的目光略带些许散漫,从那朱楼绮户的二楼轻轻望下来,而槐安也正不放心地望上去……

  目光猝不及防的交集让槐安心头猛然一颤。

  奕丞似乎也有些意外,将手中把玩的杯子缓缓搁置在桌上,目光中的几分闲散也敛起,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,再未看她。

  槐安当初去环琅天涧拜师学艺,不仅扮作男子欺瞒众人,甚至还当众劈坏他的尊位,诸多仙士以为奕丞神尊会大发雷霆,连归辞都说她能活着离开真是个奇迹,可他没有责备过她一句。

  再后来,她为了让他觉得他们不适合做夫妻,不知道做了多少糊涂事,做得最过火的一次是趁着雨天,利用体内的雷电将他的房间劈得粉碎,损坏他无数古籍兵器不说,就连日常所需衣物也被烧成焦炭,但他也只是叹了气,然后好脾气地整理满室狼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