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幽期再偶(第5页)
槐九桓刚饮忘川不久,许多记忆还模模糊糊。他神情恍惚,揉了揉疼痛的头,使自己清醒一些。
“你不是,阿祭……是谁……不记得了,不重要了……”
“不重要了?”
泪就在眼眶中打转,槐安冷厉道:“你当初在天族说不论她是天族的司战之神也好,还是池亘一战的副将也罢,从今以后,她只是你的妻子。”她灼灼目光紧盯着他,“这些你忘了吗?”
槐九桓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,有什么东西好像从他脑中一抽而空。他坐回位置上,对槐安的话恍若未闻。
槐安两手支撑在他对面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那她在泑山国中同你说的那些话呢?你也一样不记得了吗?”
槐九桓仍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。
槐安压抑着满腔怒火,咬牙道:“那女祭呢?”
良久,槐九桓终于动了动眉头。
“我想起来了,女祭?”他笑得有些讽刺,仰头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,抬袖揩了揩唇下的酒渍,轻蔑道,“听说她被心上人所负,回到天族又被群臣弹劾,帝君也对她百般猜忌,她好歹是威震四方的司战之神,最后却沦落那般地步,不过觉得她有些可怜,我便娶了她。”
他语气中满是漠然的冷意:“她与沧胥之事我可以不计较,可我终究是个男人,纵使我槐九桓再不介怀,但凡事也要有个底线。”
槐安不敢相信:“觉得可怜……就娶了她而已?”
他看着手中酒杯:“有何不妥吗?”
“槐九桓!”槐安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杯子,握鞭子的手攥得发白。
她正要开口说什么,他神色间却透着比她更加森然的怒意:“女祭既已入我符禺山,本该安守本分,却还同沧胥纠缠不清,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同沧胥私奔,父君将她从祖籍上除名又有何不可吗?”
槐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闻所见:“你以为她用灵珠孕子是为了提前跟沧胥私奔?”
他态度坦然:“难道不是吗?”
“当然不是!”槐安拍案而起,“她是……”
看她突然停下来,槐九桓扬眉:“她是如何?”
她是早知道你失去内丹精元,命不久矣,更知道崆峒印一旦取出她必死无疑,所以她用灵珠孕子从来就不是为了自证清白,而是为了让孩子顺利平安地提前面世,甚至亲自给你留下忘川……
原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。
蛊雕成了她身死的借口并且隐瞒崆峒印尚存于世,她自毁清誉,让天族没有理由找符禺山麻烦,而待槐九桓将槐安的身份彻底隐瞒下来之时,每日服用的丹药中忘川也已渗透经脉……若连槐九桓都对世人所传深信不疑,谁能相信符禺山的帝姬是女祭所生?
可是,这件事又如此无可奈何。
终究她父君和母亲有一生就必有一死,即便槐安提前知道了这一切,双亲之间孰轻孰重,她未做出选择。
冥冥之中自有注定。
其实槐安很好奇她母亲究竟是怎样看待她父君的,山门弟子都道他们迫于两族邦交,情感浅薄,可槐安看见的是薄背宽肩的少年用自己的内丹精元去换一件赪霞帔,看见的是一个心灰意冷的女子以放弃生命的代价,只为让对方活下去……这么多年,她自认为对她父君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,可时至今日,她才发现自己从不曾真正认识他。
良久,槐安坐下来,自嘲地笑道:“忘川在于忘情,是我犯傻了。”
槐九桓提起沉重的眼皮:“你说什么?”
她自顾自斟了一杯酒,一饮而尽:“没什么,我陪你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