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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乐大帝(全三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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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 皇长孙锋芒初露 永乐帝御驾亲征(第5页)

五十万大军出塞,每人每日粮食消耗就得两斤,遇到战事还得另增。而塞外不是草原就是荒漠,根本无法就地取粮,只能从内地转运,这期间艰辛危险且不说,光是耗费就不得了。据夏元吉估算,若要把粮食运到预定的最远目的地胪朐河,即便抛开内地转运的损耗,仅从宣府出塞算起,每十石粮到达明军营中时也只能剩下三石多一点!这还是在沿途未遇鞑子袭扰的情况下!照此推算,明军二月底出塞,六月底班师归国,这四个月内明军所有粮食耗费加在一起少说也得一百七八十万石!

自永乐五年恢复开中后,北京各仓存粮曾一度大幅下降,虽然后来又有所增加,可及至丘福出塞,又把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底败了不少。直到出征前夕,行在能筹措到的粮食才刚刚过一百万石,尚有七十多万石的缺口,需在大军出征的同时,催太子抓紧从江南调运。

粮草不足,无疑是明军一个巨大隐患,不过永乐却等不及了。如果为此延后出征日期,那班师就得拖到秋季。漠北的秋季可不比中原,八九月时那里就有可能漫天飞雪,明军不耐严寒,到时候必然损失惨重。经过与臣僚多次商议,永乐认为四月底时平江伯陈瑄的海运船便会抵达天津,届时会给明军带来五十万石江南大米,至于剩下的二三十万石,则可即命太子征发京师和南直隶民夫从陆路加紧转运。这样计算的话,只要两路粮食如期抵达,那明军粮食还是勉强够用的。当然,这期间多少存着些变数,但形势如此,朝廷也不得不担些风险。

大军逶迤北行,尽管已尽量聚集,但仍一路绵延数十里,待行了五六日,到三月初六晚上,一群胡人在明军游骑的护送下驶进了天子御营。

来者是瓦剌使臣完者不花与合花帖木儿。在决议讨伐阿鲁台后,为避免瓦剌与鞑靼合流,永乐对瓦剌三王多有拉拢,并颁给诸多赏赐,此番两名使臣是受瓦剌顺宁王马哈木所遣,前来贡马谢恩。

永乐在中军大帐召见二位使臣,其间对瓦剌之忠顺大加褒扬,并照例赐下綵币袭衣。召见结束,二位使臣被鸿胪寺丞刘帖木儿带下歇息。永乐将众臣屏退,唯留下随驾的胡广、杨荣、金幼孜三位阁臣。

待外臣退尽,永乐挥手将帐中的内官也驱退了才问道:“马哈木此时遣人上贡,你等以为是何用意?”

胡广想了一想,犹豫道:“难不成是他见陛下亲征,心生畏惧,故以此举自表忠心?”

永乐一声不吭,只面无表情地把目光投向杨荣。

杨荣眼珠子转了几圈,心中顿有了答案,不动声色道:“光大大人所言不无道理。但微臣以为还有一种可能,便是马哈木派此二人前来打探我军虚实。若见我军声势浩大,其就只是上贡;可若是王师军势不振,马哈木就很有可能会与其余二王一起勾结鞑靼,共谋我大明!”

“不错!”金幼孜也插口道,“夷狄皆见利忘义之辈,自古便对我中华财富垂涎三尺。去年丘福兵败后,鞑靼对瓦剌三王百般笼络。瓦剌见我军惨败,心中亦难免蠢蠢欲动,虽不敢公然叛我大明,但觊觎之意却是与日俱增。这瓦剌使臣早不来晚不来,却选在王师出塞后匆匆赶至,极有可能就是趁机窥探我军实力,以决定下步行止。”

“嗯!”永乐点了点头道,“二位爱卿言之有理,瓦剌三王的确心意难测。若其果真为窥伺而来,那朝廷又当如何慑服其心?”

刚才胡广被两位同僚抢了风头,此时赶紧抢过话头道:“回陛下,自古抚夷之道,无非恩威并施而已。这施恩的事朝廷已做了不少,下一步自然是要耀威了!”

“哦?胡爱卿有何见解?”永乐温言问道。

胡广嘿嘿一笑,随即将想法说了。永乐听完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……

接见瓦剌使臣后又过二日,明军抵达塞外小镇鸣銮戍。永乐下令全军在此暂时休整。同时,御营中颁出一道旨意,明日,也就是三月初九,天子将在此大阅三军。

永乐的三千营特意驻扎在鸣銮戍北门之外,一出辕门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川。第二日寅时刚过,全体明军将士便起床埋锅造饭。待到卯时,各部按照事先部署在御营外列队集结。御营辕门外的空地上已早早地搭建了一个五丈见方的将台,中央安放着皇帝御座,御座后方竖着龙旗宝纛,猩红纛旗中央用黑线绣着一个硕大的“明”字,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。三十万将士以将台为基准,沿其北侧依次列队。尽管天仍未亮,明军人数又多,但训练有素的将士们却有条不紊,随着灯笼的指示和领军将校的口令依次而行,终于在拂晓之前全部列阵完毕。

虽是春末出征,但漠北气候苦寒,前几日还下过微雪,黑夜时的大荒原上冷风肆虐,寒意袭人。没过多久,清晨的朝阳从东方山峦背后升起,给苍茫大地带来第一丝暖意。戈壁滩上,三十万大军队形严整,甲仗齐具,只等天子检阅。辰时正牌,只听得三声炮响,钲鼓齐振,随即御营辕门大开,两队身着飞鱼服、手提绣春刀的锦衣卫飞奔而出,至将台前列队侍立。紧接着又是三十二名内官,他们亦分作两队,各手持一支响鞭,在检阅台两侧站定。随后则是各式仪仗、卤簿,在将台周围按序站好。随后,持鞭内官齐力舞动响鞭,众人肃静,一早便在御营辕门两侧守候的乐官随即奏响礼乐,悠扬的乐声中,永乐在朱高煦及一众随征文武大臣的簇拥下,神采奕奕地走出辕门登上将台。

今天的永乐头戴天鹅翎饰金凤翅,内穿行龙五彩云纹曳撒,外套一件绣着双龙戏珠图案的方领对襟鱼鳞罩甲,两肩处各用黄金甲片遮覆。腰间所配,则为一把金柄长条鱼腹刀。金凤翅的顶端,插着一支蓝底镶红边的小旗,鲜艳的旗帜随风飘扬,将这位方过五旬的盛年皇帝衬托得十分威武。

永乐在将台正中站定,放眼向下一望,只见戈甲旗旄辉耀蔽日,三十万大军绵亘数十里,目光所及,皆是铁甲利刃。他用眼角余光一瞅,只见被以陪同检阅为名拉上台的瓦剌使臣完者不花已脸色微微发白,而另一个使臣合花帖木儿更是眼珠瞪老大,已紧张到了极致。见此情状,永乐暗中一笑,也不多言,只是气度从容地走到御案后坐下。

“日月同辉,威震四方,天子讨逆,我武唯扬!”待永乐落座,朱高煦领着文武大臣走到将台下,齐声山呼。紧接着是将台四周的锦衣卫和内官,再后则是正对着将台的五千神机营骑士,再后则是五军主力,到最后则成了数十万将士的齐声高呼。数十万健儿的呼声聚到一起,犹如雷鸣潮涌,让人闻之惊悚,震耳欲聋!

见完者不花与合花帖木儿已目瞪口呆,永乐十分满意地向后一望,身后旗官会意,随即将手中的一面大黄旗横向三摆,众将士得令,遂收声昂首肃立,方才还喊声震天的戈壁滩,顷刻间又只能听到呼呼风声。

永乐扭过头,对完者不花还有合花帖木儿笑道:“二位使臣以为我大明天兵如何?”

“啊!”完者不花还在震惊中,直到永乐发问,方回过神来,赶紧侧身面向永乐一躬身,用生硬的汉语答道,“王师威武雄壮,实为小臣平生所仅见!”

“如此雄师,放眼天下也无敌手!”合花帖木儿也忙不迭地谦声恭维。

听得二人之言,永乐哈哈大笑,随即又一挥手,黄旗再次挥舞,台下文武官员见着,赶紧分作两班走回到锦衣卫身后按序站立,在将台与军阵间腾出一个宽达三十余丈的空地。随后,台上号笛声起,两千骑士分作两队,从将台两侧的远处喊杀而来,以作骑战演习,继而五千步军又出列演练各式阵法,到大阅最后,黄旗向下一劈,五千神机营骑士转身向后奔腾而去,待驰到阵后开阔处时飞身下马,随即组成三列纵队向远方分次开火。伴随着连绵不断的火铳声,两个瓦剌使臣先是震惊,继而恐惧,最后再望向身旁的永乐的眼光中,已饱含敬畏。

看着瓦剌使臣诚惶诚恐的神色,永乐知道从这一刻开始,他可以心无旁骛地跟鞑靼展开较量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