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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乐大帝(全三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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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 济南城朱棣中计 金銮殿舌战群儒(第7页)

“当然!”黄子澄毫不犹豫地答道。

好!徐增寿心中大喜——他等的就是黄子澄这句话。当即,徐增寿撂下黄子澄,直转身向建文一揖,一脸正色道:“李景隆,黄子澄误国误君,罪大恶极。为平众怒,臣请陛下将他二人处以极刑!”

“啊!”徐增寿此话一出,顿时满堂皆惊!就在方才,他还一力陈情,要保李景隆的性命。可片刻工夫过去,他却又改弦更张,要置李景隆于死地!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。李景隆更是睁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昨日还信誓旦旦要救自己的“恩人”!

“不过……”就在众人瞠目结舌之际,徐增寿镇定自若地一笑,又把话锋一转道,“太祖曾亲赐岐阳王铁券,券上明文有记‘持此券者,本人犯法免死二,子孙犯法免死一’。李景隆乃岐阳王嫡子,自当受铁券之护。此次虽犯死罪,却可以铁券抵命!不过黄大人似乎没有铁券吧?既如此,恐怕您就只有独自上路了!”

众人如梦初醒。岐阳王府有铁券,这事本来众所皆知。不过洪武朝时,朱元璋铁血治臣,功臣即便有铁券也保不得性命,所以大家也都没把这东西当回事儿。但建文朝不同,建文没这个气魄,更没这份威势。而对文官而言,倘若他们一开始便一哄而上,以雷霆之势逼得建文将李景隆的死罪定下,那时生米煮成熟饭,即便徐增寿拿铁券说事,他们也可以借口圣命已下,再循洪武朝之旧例,从而置之不理。可刚才众人只顾着打李景隆解气,却没来得及请建文定罪。此时徐增寿抢在定罪之前将铁券抛出,又把黄子澄诱得和李景隆绑在了一起,这样一来,别说建文本身就不大可能对铁劵视而不见,就算他真敢置铁券于不顾,但情势发展到这份上,李景隆若死,黄子澄无论如何也要抵命,这让建文如何答应?

徐增寿的话一出口,黄子澄的脸便瞬时憋成酱色,他张张口想说话,却不知说什么好!他万没想到,徐增寿居然如此处心积虑,一步步地给自己下套,愣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自己演了一出请君入瓮!悔恨之下,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黄子澄激愤难当,御座上的建文反倒一阵轻松。本来他就不太想杀李景隆,徐增寿这么一搅,倒给了他一个顺势而下的台阶。但很快,建文心中又是一凛:徐增寿为什么要救李景隆?他徐李两家不是不和么?

不过建文已没时间多想。大殿上,百官正眼巴巴地望着他。略一思忖,建文沉下脸冷冷道:“二位爱卿不要再争了。朕已有定见,罢李景隆总兵官、太子少傅之职,收征虏大将军印,回家闭门思过!”

“啊!”大殿上一阵惊呼,就是徐增寿和李景隆,也都诧异地睁大了嘴巴。总兵官、征虏大将军都是将帅出征时所授的临时军职,军事一结束,无论胜负都会去职,故撤掉乃情理之中事。但除了这两样,建文竟只免了太子少傅这个常授官职,并没有夺他的爵位!这也就是说,李景然还是大明的曹国公!处分如此之轻,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!

“皇上……”黄子澄焦急万分地大喊。

“朕意已决!”建文这次十分果断,立刻阻住了黄子澄的劝谏,不由分说地道,“李景隆之事到此为止,众爱卿退朝回衙门署事!”

“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见皇上不容置疑之态,众人纵有千言万语,却也只能咽到肚子。

出宫的路上,百官恪于礼制,尚不敢放肆。可刚过端门,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。李景隆大难得脱,早已抢先一步溜之大吉,众人遂将焦点聚集到了徐增寿和黄子澄身上。不过黄子澄已气得满脸铁青,连路都走不稳了,大家也不敢惹他。徐增寿倒是依旧潇洒从容,一众武官遂一窝蜂地将他围住。

“徐老弟,今日殿上大展神威,不愧是中山王的虎子啊!老王我佩服佩服!”左府左都督王佐大笑着凑了上来。他性子直爽,对文官早就看不顺眼,又与李景隆关系不错,方才眼见徐增寿出头,心中赞叹不已,一上来便大大咧咧的一阵猛夸!

“是哪!徐都督今日可给咱们武人长脸啦……”

“那个黄子澄,整日里趾高气扬的,今天却被呛得差点背气!哈哈……”

“平日里听朝天宫旁的张五十七说三国,讲到孔明舌战群儒那段,咱还不明白究竟是个啥场景。今日一瞧,徐都督可不就是孔明吗?”

……

众武官你一言我一语,生生把徐增寿给捧到了天上。其实武官们之所以如此,倒也不都因为和李景隆关系好,或为攀附徐增寿。自建文朝以来,文官权势高涨,武官江河日下,大家心中都憋了一口气。尤其是燕王叛乱后,朝廷屡战屡败,文官们纷纷把兵败的怨气撒在武官身上,动辄对他们大加责难。如今的朝堂,武官基本上发不出声音。今日徐增寿一鸣惊人,三下五除二把黄子澄收拾得狼狈不堪,众武官在旁边瞧得,也觉出了一口鸟气,故有意趁捧徐增寿之机,再好好把那帮子文官羞辱一番。徐增寿被围在中间,几次想挤开人群却不得脱,只能哭笑不得地“受贺”。

“好了!”就在众武官兴高采烈之机,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喝。大伙儿一瞧,魏国公徐辉祖正一脸阴沉站在那里。

“哎呀,国公爷,您老还没走啦?”见徐辉祖脸色不善,王佐第一个反应过来,忙嬉笑着寒暄一声,一溜烟儿去了。众将亦如梦初醒,亦“哄”的一声作鸟兽散!

“大哥!”徐增寿整整被挤得有些凌乱的衣冠,干笑一声道,“这帮大老粗,弟弟也拿他们也没办法!”

“我不管你这些,下午散衙后立刻回府!我有话问你!”徐增寿似有几份愠怒,但旋又收了。说完,他也不待徐增寿回话,自一甩长袖去了。

徐增寿一愣,旋又满不在乎地一笑,也缓缓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