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8章 可怕的枕边人《二》(第3页)
刘春红愣了一下:“应该有吧,我跳下去的时候可能留下了。”
“你的鞋码是多少?”
“三十六。”
王志刚拿出一张照片,是现场勘查时拍的脚印照片:“我们在西墙外发现的脚印是四十二码,男性鞋印。而且从脚印的位置和步幅看,那个人身高在一米七以上。你一米六,三十六码的脚,留不下这样的脚印。”
刘春红的脸色变了。她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“刘春红,你很清楚故意sharen罪要判什么刑。但如果主动交代,有立功表现,量刑时会考虑。你现在说实话,还来得及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刘春红盯着自己的手,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污渍。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,是二十三年的婚姻生活刻在她身上的印记。她想起黄河边的那一夜,想起冰冷的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,想起天快亮时,东方那一抹鱼肚白。也想起另一个人的脸,那张同样被生活折磨得沧桑的脸。
“是李传德。”她终于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李传德,五十二岁,亭子里村村民,刘春红的情人。这是村民们都知道的秘密,只是没人当着他们的面说破。李传德的妻子去年因为这事跟他离了婚,孩子也跟了母亲。他一个人住在村西头的老屋里,白天在建筑队干活,晚上喝酒。
民警找到李传德时,他正在自家院子里喝酒。中午十二点,他已经喝得半醉,看见警察,一点也不惊讶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
“来了?等我喝完这口。”
他没有反抗,也没有辩解,很痛快地承认了。他说,刘春红找到他,说日子过不下去了,要杀了李征。他一开始不同意,但刘春红哭,说如果他不帮忙,她就自己去,大不了同归于尽。他心软了。
“那天中午,李征喝了有药的红糖水,但没死透,在地上抽搐。刘春红捂着他的嘴,我拿锤子砸他的头。砸了好多下,直到他不动了。”李传德说这些时,表情很平静,就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然后我们把他抬到院子里,刘春红把农药瓶塞他嘴里,灌了一些。我把瓶子摔碎,做成他自己喝药zisha的样子。”
“锤子呢?”
“扔黄河里了。衣服、被子也烧了,扔河里了。”
“为什么烧被子?”
“被子上有血。刘春红说要把被子晒出来,让人以为李征上午还在家。晒了一会儿,我们杀完人,又把被子收进来,发现沾了血,就烧了。”
“门是怎么回事?”
“刘春红先出门,我从里面把门闩插上,用木杠顶上,然后fanqiang出去。我个子高,fanqiang容易。”
一切都对上了。脚印,身高,凶器,动机。李传德甚至带着民警去了黄河边,指认扔凶器和烧衣物的地点。虽然东西早就被河水冲走了,但岸边还留有焚烧的痕迹,一些没烧尽的布片嵌在泥土里。
案子破了,但王志刚心里并没有轻松。他站在黄河边,看着浑浊的河水滚滚东去。腊月的风很冷,刮在脸上像刀子。他想起刘春红最后说的话。
“王警官,你说我该恨谁?恨李征打我?恨李传德懦弱?还是恨我自己?”她问这话时,脸上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,“我就是想活下去,像个人一样活下去,怎么就这么难呢?”
没有答案。或者说,答案太多了,多到不知道该选哪一个。
三个月后,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。刘春红和李传德因犯故意sharen罪,被判处无期徒刑。宣判那天,刘春红的哥哥来了,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,从头到尾低着头。李传德的儿子也来了,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表情冷漠,宣判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王志刚没有去听宣判。他坐在办公室里,整理这个案子的卷宗。厚厚的卷宗里,有现场照片,有尸检报告,有讯问笔录,有物证清单。所有的证据链都完整,所有的程序都合法。这是一个可以写进教科书的典型案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