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垂帘孤星照危旌（第1页）

皇帝呕血昏迷的消息，如同瘟疫般在夜色中疯狂扩散，瞬间点燃了京师压抑已久的暗火。宫门虽闭，却锁不住那无形的恐慌与躁动，顺着官邸高墙的缝隙，沿着权贵家仆匆忙的脚步，渗入每一条街巷，每一颗不安的人心。

翌日清晨，奉天殿侧殿，临时设置的垂帘之后。

程无双端坐在凤椅之上，一身缟素宫装，未施粉黛，脸色苍白，唯有一双凤眸锐利如初，透过珠帘的缝隙，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臣工。她身后，摇篮中的孩子依旧沉睡，心口那点幽芒在帘幕阴影下，更显诡谲。

珠帘之外，以程国公为首的四位辅政大臣肃立在前。程国公须发微张，虎目含威，虽年迈，腰杆却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棵饱经风霜却不倒的青松。兵部尚书李纲眉头紧锁，忧心忡忡。影卫指挥使陆遥则如同他的人一样，沉默地立在阴影处，气息几乎与殿柱融为一体。

再后面，是文武百官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内容——惊疑、观望、蠢蠢欲动，或是深深的忧虑。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
“陛下龙体欠安，静心休养。即日起，由本宫暂理朝政，诸卿有何本奏，依序呈报。”程无双的声音透过珠帘传出，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平静，却依旧难掩其下的紧绷。

短暂的死寂后，骚动开始了。

首先发难的并非预想中与程家不睦的文官，而是一名掌管宗室玉牒的礼部官员。他出列躬身，言语恭敬，内容却字字诛心：“皇后娘娘垂帘，辅政大臣佐理，本是权宜之计。然国不可一日无君，尤其当下海疆不宁，异象频生，更需陛下坐镇中枢，安定人心。臣恳请娘娘，允准太医院院正及诸位宗室长老，入宫探视陛下龙体，以安天下臣民之望！”

看似关心圣体，实则是要确认皇帝是否真的昏迷，甚至……是否还活着！更是要借宗室之力，制衡程家与皇后！

程无双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，指甲陷入掌心。她尚未开口，程国公已然踏前一步，声若洪钟：“陛下旨意清晰，需静养！尔等此刻要求探视，是想惊扰圣驾，其心可诛！”

那官员被程国公气势所慑，脸色一白，喏喏不敢再言。

但一人退下，更多人站了出来。有御史弹劾程家子弟在军中“跋扈”，有户部官员奏请重新审计程家经手的漕运账目，甚至有人隐晦提及太子“身染怪疾”，恐非社稷之福……一道道奏本，一声声质疑，如同冷箭，从四面八方射向珠帘之后。

程无双依据法典旧例，或驳斥，或交由辅政大臣商议，应对得尚算得体。程国公与李纲也竭力维持着朝堂秩序，陆遥虽不言，但那冰冷的目光扫过，也让一些跳梁小丑心生寒意。

然而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，那维系着表面平衡的绳索，正在一根根崩断。质疑一旦开始，便再难止息。尤其当陛下“昏迷不醒”的消息被默认，而太子又“状况不明”时，某种危险的真空正在形成。

退朝时，不少官员离去时的眼神，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算计。

程无双回到西暖阁，屏退左右，独自坐在孩子身边，疲惫地闭上眼。仅仅一个早晨，她便已心力交瘁。这垂帘听政，看似尊荣，实则是坐在了火山口上。

“娘娘，”心腹宫女悄声入内，低语道，“宫外传来消息，几位王爷府上，今夜皆灯火通明，访客不绝。还有……江南几位封疆大吏，八百里加急的奏本并非政务，而是……问候陛下圣安。”

问候圣安？是试探风向才是真！程无双心中冷笑。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
她低头看着摇篮中依旧冰凉的孩子，伸手轻轻抚摸那点幽暗星芒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无论如何，她必须守住这里，守住这孩子，等那个男人……回来。

……

养心殿内，死寂如墓。

陈默依旧躺在龙榻上，双目紧闭，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，仿佛真的陷入了深度昏迷。但若有人能贴近细看，便会发现，他皮肤下那三种颜色的流光并未停止，反而以一种更加内敛、更加诡异的方式，在他体内缓缓流淌、渗透，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“编织”与“重构”。

王德全如同最忠诚的守墓人，寸步不离地守在殿外，隔绝着一切窥探。只有他知道，陛下并非昏迷，而是进入了一种极其危险的……蜕变状态。每一次殿内传出那极其微弱的、仿佛骨骼错位又或是能量涡旋的异响，都让老太监的心提到嗓子眼。

是夜，月黑风高。

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，如同鬼魅般避开了重重守卫，悄无声息地潜到了养心殿附近。黑影气息隐匿得极好，若非殿内陈默那异色双眸在黑暗中倏地睁开，恐怕连王德全都未能察觉。

来了。

陈默心中冰冷。他故意散播的消息，果然引来了迫不及待的窥视者。是紫微卫的余孽？还是朝中某些人的暗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