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诏出惊雷(第1页)
程无双的手指,因失血和剧痛而微微颤抖,却异常坚定地,从贴身衣襟内,抽出了一卷被体温焐得微温、以明黄丝绸精心包裹的物事。那丝绸的质地,那隐约透出的龙纹暗绣,无一不昭示着它非同寻常的来历。
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!他死死盯着那卷丝绸,仿佛那不是一份诏书,而是一条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毒蛇!
她竟然……真的还有隐藏!而且,是这样一件东西!
程无双没有看他,只是用尽力气,将那卷丝绸缓缓举起,递向他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但眼神却是一片近乎悲壮的平静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的声音虚弱,却字字清晰,“此乃……先帝……临终前,交由祖父程破虏……保管的真正密诏。祖父嘱托……非到万不得已,江山倾覆之际,绝不可……现世。”
她顿了顿,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,才继续说道:“今日……臣妾违逆祖训,将其呈于陛下御前。并非……并非要挟,亦非……乞怜。只求陛下……亲览之后,能明……能明祖父一片苦心,能信……程家满门……忠烈!”
说完,她手臂垂下,那卷密诏落在锦被之上,而她自己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软软地倒回榻上,剧烈地喘息着,肩头的纱布再次洇出暗红的血迹。
陈默站在那里,如同被钉在了原地。他看着那卷近在咫尺的明黄丝绸,又看看榻上气若游丝、眼神却执拗地望着他的程无双,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!
先帝真正的密诏?!在程破虏手中?!还嘱咐非江山倾覆不得现世?!
这里面……到底写了什么?!难道……难道沈墨轩那封是假的,这封才是真的立储诏书?!程破虏一直暗中扶持沈墨轩,等待时机?!
无数的猜测和巨大的恐慌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他淹没。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后退,几乎要立刻唤入侍卫,将这个女人连同这卷可能颠覆一切的诏书,一起碾碎!
但……她刚刚才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刀!那奋不顾身推开他的瞬间,那毒刃刺入她肩头的闷响,依旧历历在目!
而且,若这诏书真对她、对程家有利,她为何要在自身难保、程家岌岌可危之时才拿出?为何不早在沈墨轩亮出那封“密诏”时,就以此反击?
疑云重重,杀心与那丝因她舍身相救而萌生的、极其微弱的不忍,在他心中激烈交战。
最终,对真相的渴望,以及对那“万一”可能存在的误判的恐惧,压倒了一切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伸出手,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碰触到了那卷冰凉的丝绸。
他拿起它,入手沉重。解开系带,展开。
熟悉的先帝笔迹,映入眼帘。那字迹带着帝王晚年的苍劲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诏书的内容,并非他所预想的“立储”,也非沈墨轩那封伪造诏书中的“择贤而立”,而是一道……充满了无奈、悲凉与深沉父爱的……“保全”之诏!
诏书中,先帝痛陈“双星降世,恐非国福”的忧虑,言明并非不喜双子,实乃畏惧后世子孙因皇位之争而骨肉相残,重蹈前朝覆辙。因此,他做出了一个痛苦而决绝的决定——将后出生的皇子(即沈墨轩)秘密送出宫外,交予江南文宗沈氏抚养,并严令其永不得告知其身世,只望其能作为一个富家翁,平安喜乐,度过一生。
而执行这一切的,正是他最为信任的股肱之臣——程破虏。
先帝在诏书最后,以近乎恳求的语气写道:“……破虏忠勇,朕深知之。此事关乎国本,牵涉天家秘辛,朕亦知令卿为难。然,为免后世纷争,保朕之骨血平安,此策实乃无奈之举。望卿恪守秘密,善加保全。若……若宫中皇子(指陈默)堪当大任,则此诏永封;若其不堪,或国逢巨变,卿可凭此诏,道明原委,迎回江南皇子,以稳社稷……朕……拜托了!”
诏书的末尾,盖着传国玉玺和先帝的私人小印,时间,正是景隆十七年冬!
陈默拿着这份沉甸甸的诏书,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,僵立当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