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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卷长恨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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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铃渊溯(第3页)

同时,一股更加庞大、更加混乱的、属于沈砚视角的记忆碎片,如同海啸般,再次通过那被刺激的血泪蛊链接,蛮横地冲入了云知微杀意沸腾的意识!

——是那个土坡后!年轻的沈砚死死攥着青铜铃,指甲深陷入掌心,鲜血淋漓!他看着云凛陷入重围,眼中是滔天的挣扎与痛苦!他嘴唇翕动,无声地嘶吼着什么,看那口型,分明是:“走!快走啊!云凛!”

——是另一个场景!幽暗的密室,一个看不清面容、气息阴冷的身影(是那个南洋蛊师?)将一枚闪烁着幽光的蛊虫和这枚青铜铃,强行塞到沈砚手中,声音冰冷如毒蛇:“要么,摇响它,让他‘意外’战死,保全你沈氏满门和……那个丫头。要么,我现在就引爆你心口的同归蛊,你和她……一起死。”

——是沈砚跪在那蛊师脚下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鲜血从额角滑落,他抬起脸,眼中是屈辱、是绝望、是别无选择的疯狂,他嘶声道:“我摇……我摇!!但你必须保证……保证微微的安全!!”

——最后,是他在土坡后,看着云凛中枪倒地,看着那绚烂的血花迸溅,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,瘫软在地,那枚染血的青铜铃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,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压抑着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、野兽般的哀嚎与呕吐感,泪水混合着额角的鲜血,汹涌而下……

这些记忆碎片,带着沈砚当时那撕心裂肺的痛苦、绝望与别无选择的疯狂,如同烧红的铁水,猛地灌入云知微的脑海,与她滔天的恨意剧烈地碰撞、交织!

她的手,就停在沈砚脖颈上方一寸之处,剧烈地颤抖着,却再也无法落下。

杀了他?

可他……也是被胁迫的?他也是……为了保全她和他的家族?

那声铃响,是他被迫摇响的?兄长的死,是他别无选择下的……“牺牲”?

恨,依旧如同烈焰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
可那恨意之下,却仿佛裂开了一道深渊,冰冷的、混杂着巨大震惊与茫然无措的寒意,从深渊底部弥漫上来,让她浑身冰冷,动弹不得。

她该信吗?

信这突如其来的、属于他的记忆碎片?

还是该信自己亲眼所见(通过那诡异记忆)的、兄长被铃响所害的画面?

哪一个才是真相?

或者说……这世间,从来就没有纯粹的真相,只有被命运和强权扭曲的、血淋淋的、让人无论怎么选择都痛不欲生的……现实?

云知微僵在那里,如同冰雕。

一只手悬在沈砚的脖颈上方,承载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机。

另一只手无力地垂落在雪地中,指尖距离那枚引发了一切的、锈死的青铜铃,仅有咫尺之遥。

恨与疑,杀与赦,在她的灵魂深处进行着惨烈的厮杀。

而那枚静卧在雪中的青铜铃,那锈死的铃舌,仿佛一只冰冷的、窥视着一切的眼睛。

等待着。

等待着她的最终判决。

也等待着……那被掩埋的、更加残酷的真相,浮出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