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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外现僧相内是俗——仓央嘉措情歌之谜 (1)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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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仓央嘉措富有传奇色彩的一生谜团中,有两大问题是一直困扰学界、至今没有定论的,作为他的政敌,拉藏汗对这两点的总结简直是精辟到家了:一、“耽于酒色,不守清规”,二、“是假,请予废黜”。

  “耽于酒色,不守清规”这一条,是说他的生活,由此引出的问题是他的生活是不是**不堪,是不是有个秘密情人?他本人是不是风流倜傥的浪子,他的诗是不是情歌?

  “是假,请予废黜”这一条,直接导致他的“死亡”迷踪:是不是被诬陷而死?死于什么时间?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?

  如果我们把这两条分开来看,就势必要将仓央嘉措一生谜团分开来分析,这一分解就形成了“生活”与“死亡”两大问题。然而,这两条之间的联系,为什么不可以琢磨一下呢?如果找到它们之间的关系,两大问题是不是能够找到相同的解释方法呢?

  如果仔细分析两条之间的关系,我们会发现,它们的联系就是在错误观念下产生的错误逻辑。

  在民间普遍的理解中,仓央嘉措死于什么原因呢?从正常的情理和心理角度出发,康熙皇帝要求将仓央嘉措“执送京师”,不可能是因为他“不守清规”,这是枝节,主要的大罪是在“是假”。

  于是问题就出来了,做出“是假”这种结论的前提,究竟是什么?

  拉藏汗好像是在说,因为仓央嘉措生活不检点,所以是假。

  可仔细分析起来,这是个倒因为果的混账逻辑:一个人因为“是假”,所以“不守清规”,这样的因果关系是说得过去的;但反过来,因为“不守清规”所以“是假”,这个因果关系不成立。公平地说,只能说这是个不合格的喇嘛,而没有充分的证据认定他是“假”的,此时需要的是规劝和教育,而不是“请予废黜”。

  而这种混账逻辑能轻易地蒙混过关,无非是出于人们心中的一个错误观念——活佛不是普通僧人,普通僧人“不守清规”叫做“花和尚”,却不能叫做“假和尚”,可活佛天生就应该是“守清规”的,否则那还叫活佛吗?实际上这又是一个混账逻辑。五世喇嘛利用蒙古和硕特部的军队,消灭了威胁格鲁派的三股地方政治势力,建立格鲁派政权,地方税收归格鲁派所有,此后又一步步地夺回和硕特蒙古在西藏的权力……动用军队、收税、政治阴谋,哪一样是“清规”?

  所以,守不守清规不是判断真假的依据,“守清规”是一种对僧人的道德要求和行为规范,但不能用来当做评判真假的标准。这样说来,康熙皇帝如果认为仓央嘉措是“假”,实际上是没有充分理由的。

  那么,将这几句话调整一下顺序,我们会发现更裸的阴谋出现了。

  调整之后的话是这样说的:因为他“是假”,表现在“耽于酒色,不守清规”上,所以,“请予废黜”。

  看起来有理,可仔细一琢磨,这句话却是不折不扣的强盗逻辑,它实际上就是在一口咬定“是假”的事实,连原因都没有,只不过列举了一下外在表现。

  一个没有充足理由的结论,那不就是“莫须有”吗?

  所以,无论这几句话如何排列组合,我们都会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:如果康熙真的以“是假”为由将仓央嘉措废黜,实际上这就是个冤案;冤就冤在“耽于酒色,不守清规”是个文字障眼法,它能激起人的反感和愤怒,改变人思考事件的情绪,却不能为事情定性。

  如果人们用感情好恶来给身边的人和事定性,这不是冤枉是什么?

 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“不守清规”是个靠不住的罪状,“是假”是个靠不住的罪名,只不过它们的组合效果比较好罢了。这实际上就是拉藏汗的用心,他确实是个聪明而且阴险的人,因为他懂得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忘记逻辑、失去理性。

  而康熙皇帝显然要比拉藏汗更明智,他何尝不明白这个文字障眼法的奥妙,又怎么能中了拉藏汗的文字圈套?所以,在正史材料里几乎找不到他对“不守清规”的追查和评价。可以说,仓央嘉措没有“死”在“不守清规”上,康熙是不关心这事儿的,所以也不会相信拉藏汗所说的结论;由此他更不是“死”在“是假”上。

  仓央嘉措的“死因”另有其他。

  这样,我们找到“耽于酒色,不守清规”、“是假,请予废黜”之间的逻辑关系后,就将仓央嘉措的生活与死亡两大问题联系在一起了,它们不是分割开的,而是可以联系在一起分析的。

  那么,仓央嘉措到底是不是“耽于酒色,不守清规”呢?这是拉藏汗的一面之辞,还是他有什么小辫子抓在拉藏汗的手里呢?而他的真实生活和他的死因又有什么关系呢?

  关于仓央嘉措私生活**的记载,实际上少得可怜,而且正史资料并不充分。归类起来,有如下几种:一、《列隆吉仲日记》中的记载,这几乎是唯一的正面记载;二、拉藏汗的奏报,不宜采信的一面之辞;三、五世班禅的自传记载,容易产生附会的正史材料;四、仓央嘉措的诗歌,民间普遍附会的材料。

  如果仔细分析这几类材料,我们会发现,说仓央嘉措生活**的根据几乎都不成立。

  首先,《列隆吉仲日记》中的记载,原文大意是:“仓央嘉措在布达拉宫内身穿绸锻便装,手戴戒指,头蓄长发,醉心歌舞游宴。”将此文作为史料证据的是于乃昌教授的《仓央嘉措生平疏议》,发表于1982年的《西藏研究》上;此外,王尧先生的《第巴桑杰嘉措杂考》一文中也有类似说法,只不过他说此段文字记载在“列隆大师的笔记中”,该文载于1980年《清史研究论集》中。

  王尧先生是中央民族大学藏学教授、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特约研究员,是我国著名的藏语研究权威,也是于道泉先生的弟子。从时间上看来,他对“列隆大师”著作的引用在前,而其后,西藏民族学院语言文学系于乃昌教授更明确了“列隆大师的笔记”实为“列隆吉仲日记”。

  然而奇怪的是,如此重要的关于仓央嘉措**生活的正面记载史料,在其他学者的研究中却不见出现,这个“列隆吉仲”到底是谁?他的日记或笔记到底是怎么样一本书?史家对这一记载是如何评价的?这些问题都解答不了。

  如果没有《列隆吉仲日记》的正面记载,其余的三种记载,似乎都靠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