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卷 二、胡骑凭陵杂风雨(第6页)
顾师言急叫道:“你们把山萝掳到哪里去了?”
朱邪长云眼神如箭,瞪了顾师言一眼,掉转马头,策马先行,那些胡人眨眼间都走了个精光,地下那具死尸也被带走了。
“多谢大师相助!”顾师言上前施礼,又问:“莫非大师便是日本国高僧吉备真备?”
老僧双手合十,道:“老衲便是吉备真备。”
顾师言大为兴奋,他曾听老师卢藏用说过日本僧人吉备真备是得道高僧,妙解禅理,精通音律,卢藏用幼时向吉备学过弹琴。曾与前辈名手玄东对弈的日本僧人也正是吉备真备,而今卢藏用与玄东俱已仙逝,未料吉备真备却还健在!那么这老僧岂非有百余岁了?
天色已昏暗下来,两山夹峙,山谷间更是黑得快。
那白衣侍者不知何时手里提了一盏小灯笼,晕黄的烛光照出三尺之地。
这时,远远的胡茄悲声又起,这边塞乐器竟如此苍凉悲怆。
顾师言道:“敌人把那颉啜他们引过来了。”欲向老僧解释,却又觉得多余,这老僧好像无所不知似的,便道:“此间寒气重,大师回寺歇息吧。”
老僧点头道:“也好,檀越小心了,此间事了且到小寺一叙。”
顾师言拱手道:“晚辈顾师言,定当前来聆听大师教诲。”
那老僧爽朗一笑,道:“久闻大名,后生可畏呀。”
顾师言目送老僧与那侍者缓步拾级上山,那盏晕黄的灯笼便如夏日萤火般忽隐忽现,但听胡茄悲音一缕方歇,马蹄声又起,稍近,可辨出有三骑马迅速驰来。
顾师言与阿罗陀又攀上那棵榆树,目不转睛盯着山路那头。月出东山,清辉一片,遥见三骑首尾相衔而来,居前者体态纤细,幂缡遮面,分明是一女子,顾师言又惊又喜,心道:“山萝,终于寻到你了。”示意阿罗陀飞石将后面两人打下马。
三骑快捷如风,眨眼来到顾师言二人跟前。阿罗陀扣石在手,屏息凝神,随着一声断喝,双石齐发,正中后面两匹马的前腿,竟将马腿给打折了,那两匹马引颈悲嘶,前蹄跪倒,将马上两个黑衣胡人直掼出去,两个黑衣胡人身手甚是了得,凌空转身,稳稳落地。
阿罗陀趁这两个黑衣胡人立足未稳,抽出镔铁棍,从榆树上高高跃下,举棍朝身形高瘦的那个黑衣胡人天灵盖击落。
这两个胡人费尽心机诱那颉啜入埋伏之地,万未料到自身反遭伏击,只见那从树上扑击下来的黑脸人宛若一尊佛教愤怒天尊,威风凛凛,铁棍挟风,势大力沉,身形高瘦的胡人不敢用刀硬挡,只得着地一滚,避了开去。
阿罗陀身在半空,双臂一拧,铁棍由直劈变为横扫,又将另一胡人罩在棍风下,阿罗陀要以一敌二,以便顾师言救人。
就在后面两骑被截住的同时,奔在前面的那骑马也停了下来。
顾师言追上前去,叫道:“山萝,山萝,是我,顾师言。”
却见马背上的乌介山萝缩成一团,接着身子一歪从鞍上滚了下来,伏在地上浑身颤抖,似乎受伤不轻。顾师言急忙上前相扶,乌介山萝在顾师言的臂弯环抱下转过身来,突然寒光一闪,一把匕首直插顾师言胸口,此时相距既近,又是猝不及防,顾师言清楚地感觉到锋利冰冷的匕首刺入自己的左胸,心口一凉,往后便倒。
那女子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,撩开遮脸的幂缡,却是个容颜冷艳的少妇,哪里是乌介山萝!
阿罗陀大惊失色,眼见主人仰面倒在地上,匕首仍插在胸口,也不知是死是活?当下掉头便朝顾师言这边奔来,两个胡人挥刀追击,阿罗陀铁棍向后一格,“铛铛”两声,格开两刀。
刺杀顾师言的那个冷艳少妇本欲在匕首上踏上一脚,彻底结果顾师言的性命,见阿罗陀须发倒竖不顾一切地冲过来,不禁心生惧意,当即扭身上马,声音清脆地招呼一声,那两个胡人也无心恋战,因坐骑前腿已折,只好步行,紧随那少妇迅速消失在夜色里。
阿罗陀哪里还顾得上追击,双手抱起顾师言,不停地叫“巴婆罗巴婆罗”。
顾师言双目紧闭脸色惨白,听到阿罗陀的呼唤,使劲睁开眼,气息微弱地道:“山萝——山——萝”,旋即昏厥过去。
远处蹄声隐隐,那颉啜率众追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