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斑斓蝶舞(第2页)
她的眼神渐渐凝重起来,平静无波的眼中掠过几丝疲惫。她怔怔地望着满院的落梅,心底却无端地烦躁起来。她不是玩偶,可以让人随意的观赏,高兴了就任意摆弄几下,不高兴就丢弃在一边。她沈徽仪绝不是!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。
徽仪无力地坐下,方才握紧的手指松懈下来。青色的瓷杯倏然落地,和着一声脆响就化为了碎屑,杂乱得一如她此刻的心情。
一路上马车颠簸地进了皇宫。这短短的路程今日看来却是异常的难熬,幸得有衣龄在旁陪伴,让徽仪稍感心安,思绪却没有一刻停下。
青王,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?在昨日之前的数月中,她也曾以为,承光延会同无萧、兆斐一般,都是可以坦诚相待的朋友。君子之交淡如水,只是,如今这清水是不是也要被染脏了?还是如承光延所說,是她太天真了呢?
生在帝王家的人,果不是寻常百姓可以随意揣度的。那种勾心斗角又岂是十年的侥幸与市侩所能相提并论的。
徽仪微微叹了口气,想不通的事情将来自会有答案,何须如此惊疑不定?她不再多想,只是挑起了车帘,向外望去。远处,是宫峦数重,楼阁层叠,可是谁知道其中又搀杂了多少的鲜血和硝烟。然而这毕竟是皇家之地,纵使是历经沧桑,仍然保有着一份的霸气。
忽然,她的目光凝住了。那是,那是什么地方?她沉寂的目光兴起了几丝波澜,脸色却越发地苍白起来。
觉察到徽仪的异常,衣龄慌忙拉住她的袖子,急急地唤道:“沈小姐?沈小姐?”
徽仪挣开她的手,只是不停地說:“停车,快停车”她的语速越来越快,不等马车停稳就一下子掀开了帘子。
她飞奔下马车,肩上淡黄色的薄纱披肩翩然而舞,宛若一只折翅的青蛾,不顾一切地飞掠火焰。
索樱轩。站定了脚步,微微喘息的她凝神望着门匾上苍劲有力的字迹。心中涌起的无力和惊骇刹那间湮没了她。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如此的相似?那样的青竹,那样的白梅,竟然连窗沿上镂刻着的舞蝶也是同沈家一模一样的,难道她的生活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下么?
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吸引,她恍若无人地走了进去。有些颤抖的指尖抚上绚烂飞舞的蝶印,悄悄的,就有涟漪划过心湖。多么熟悉的感觉,她依然记得,那时她和小缕都很年幼,父亲用温柔地声音低低诉說着对母亲的爱恋。那只蝴蝶啊,那是母亲最喜欢的一种蝴蝶。当母亲因为照顾小缕而忽略她时,她也会用手去抚摸窗外的那只蝴蝶。那种宁静安闲的感觉,是母亲的气息一丝一缕环绕着她。
徽仪的嘴角轻轻向上弯起。那一刻的她是惊艳的,甚至连带着那只飞蝶也鲜活起来,欲破茧而出。慢慢地,心中的惊悸安静下来,却仿佛仍有宿命的痕迹在纠缠。
“衣龄說你跑进了这里,没想到却要本王亲自来请。”徽仪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低笑声。
她缓缓转身,指尖拂过窗沿,粗砺的石头摩挲着她的手指,细微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。然而沉浸在回忆中的女子脸上柔和的微笑还未散去,就迎上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。
徽仪一时错愕,她并没有料到会有旁人在场。可在她眼神扫过的那一瞬间,她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。那种浑身散发出的亮色令她不敢直视。面前两个同样清俊的男子,一个深藏不露,却同时又是了然的,另一个却在深邃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寂色,仿佛参透了世间一切的生与死。
徽仪清澈的目光夹杂了诧异与欣赏,这个人拥有着超脱世俗的洒脱与平静,竟丝毫没有那种对生命的漠然。她从容地看着面前的人,心念电转。良久,她牵动起嘴角,蓦地俯下身去。
“皇上万岁万万岁。”她泠然清恬的声音在空气中荡漾开来。